小人物的小世界

      闲聊中，一位同事说起她的小学是在本城『实验小学』就读的，那也是我岳父的母校。岳父和同事是属于两代人，但他们却在同一个空间留下了不同年代的童年记忆。确切地说，实验小学是属于我们这个城市的共同记忆。遗憾的是，这样一所百年老校却在前几年的旧城改造中被拆除重建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幢气派的现代建筑，校名依旧，灵魂不再，许多人的共同记忆在拆除中烟消云散了。

      若干年前，我从农村到城里求学。经过实验小学时，不禁被它深深吸引住了，当时真的好羡慕城里的孩子，竟可以在这样一所我们乡下孩子梦里才能拥有的学校上学。那绿荫穿绕的走廊，那明窗净几的教室，那质朴生香的建筑，那沁人心脾的旷怡，让人进入了林语堂先生说的“踟踌闹市话宁静”的境界。如今，这么一座见证城市记忆和文化积淀的建筑却已不复存在，令人痛心的是它的消失竟是短短几年间的人为改造，而不是沧海桑田几百年的自然褪色。一位年长的朋友对我说：从某种意义上讲，钢筋水泥延伸到哪里，城市就被破坏到哪里。只是，为什么我们还是重蹈旧辙，为什么我们不会引以为戒？欧洲几百年前的工业革命和城市发展，也让他们放弃和丢失了很多记忆，但他们在一百年前就已懂得珍惜，而我们却走着他们曾后悔过的老路。有人说，北京3年来的建筑量超出了整个欧洲。也许是我们中国人经历的磨难太多，当我们急着去追回那些被扭曲的历史所延误的东西时，却忽视了历史、传统、文化和记忆的价值。

      诚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，而谁愿意抹掉自己成长中一个个片段的记忆？谁愿意让自己的记忆留白？哪怕那一段记忆是灰色而不是温暖的，是平淡而不是绚丽的，是安静而不是张扬的，但都是一个人独一无二而不可复制的记忆，更何况实验小学不只是属于一个人的记忆，而是属于集体的共同记忆。当我们看到自己年幼的照片时，我们都会深爱而珍藏之，偶尔拿出来让记忆温暖人心，可以肯定的是我们绝不许谁来撕掉自己的旧照片。城市一直在变，已经变得越来越陌生。即使哪一天我们离家远行，但离开的只是我们的身体，我们的心将永远不会与那一片土地、那一幢建筑割断，正如我的大学以全新的一流环境翘楚浙江时，我的印象仍停留在我们的图书馆和我们的319寝室。

      这不禁让我想到了前段时间发生在香港的『皇后码头』事件。当香港政府要拆迁重建时，一群市民静坐码头表示抗议甚至入禀香港法院以求保护，周润发也在凌晨出现码头以示声援，但香港法院最终维护了香港政府的决定，香港政府的解释是皇后码头不符合建筑保护法定的具体标准。这件事让我感触颇深，一是香港对于历史文化的保护竟有一套详细的标准，尽管这标准不一定能准确判定保护的价值，而我们呢，至多是几个所谓的专家来表决罢了；二是原来这样的事也可以通过司法途径来解决，我以为政府拥有最高处置权和决定权，法制进步看来是现实的迫切需要了；三是香港市民的社会责任感令人尊重，也让发哥在我心目中的形象更加可爱起来。

      本地的旧城改造在政府的推动下终于迈出了实质性的步伐，这是民心所向、时势所趋和政府所为。但是，旧城改造不是一切推倒重来，它是一个城市保护和更新的有机结合，希望本地政府切切要善待和慎待，更不能视经济利益和土地价值至上而过度强化寻租行为，最重要的是要建立多元表决机制和司法干预机制，否则将为历史遣责和百姓唾沫。在我看来，一个城市的品味同时代表着这个城市市民的气质和政府的品质。倘若不是如此，在你消失城市记忆的同时，你真的能看到城市的未来吗？

      记忆渐渐模糊，但音乐依然清晰。还记得周杰伦 /  蔡依林的那首《布拉格广场》吗？“布拉格的广场，拥挤的剧场，安静小巷， 一家咖啡馆，我在结帐，你在煮浓汤，这是故事最后的答案”。还记得罗大佑的那首《未来的主人翁》吗？“因为我们改变的世界，正是他们的未来……”。是的，我们要留住每一个城市中的“布拉格广场”，因为除了我们，别忘了还有我们的孩子，他们可是我们未来的主人翁。